吴平【散文】那年、那月、那些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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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、那月、那些事文//吴平（四川成都）

如今的餐馆酒楼，常见潲水桶里装的鸡鸭鱼肉干饭馒头，让我想起过去吃不饱饭的日子，尤其是当知青正是长身体又吃不饱饭的往事。

“秋后十天遍坝黄”每到这个时候，这句农谚都会勾起我的食欲，就像灾荒年代改编的儿歌“稀饭是铁，干饭是钢，包子馒头香又香，向着包子、向着馒头、向着肉嘎嘎流出万丈的口水……”经历过那个年代，那个环境，那段刻骨铭心的生活，就一辈子也忘不掉。因为，秋后谷子黄了，就有白米干饭吃了。

那个年代能吃上一顿白米干饭是多么美好的事啊！

小宝和我都是成都知青，同睡一张床，同吃一锅饭。我俩有个不成规矩的规矩，那就是共同做饭，一人分饭，分饭的不选饭，选饭的不分饭。如果煮的是干饭，分饭的人用锅铲从锅中间像切西瓜一样将饭一分为二，那种分法绝对是用眼睛看了又看，比了又比，公平合理，一刀走下去笔溜端，“楚河汉界”非常分明。然后由监视分饭的先用锅铲铲去自认为多的一半，然后，剩下的就是分饭人自己的。如果煮的是红苕稀饭，那就先数红苕坨数，待两个碗分完红苕，再把稀汤汤舀到碗头，两个碗绝对一样多。如果两个碗装满还有剩的话，那就等双方吃完以后按瓢数一家一瓢。那是我们最早，也是最公平的共产主义，现在也叫AA制。

有一次也是打了新谷子第一次煮干饭，我分好饭叫小宝吃饭，他在挖自留地的花生并说马上回来。但饥肠辘辘的我在没有人监督分饭的情况下既当分饭人，又当选饭人，给他留了一半。可他回来看到锅里的饭脸色就不周正了，硬怀疑我吃了大半。就因为这一次我们分锅了，不说话了，一直生气到我们回城。

事后我感觉冤枉，也很无奈，早晓得我不那么慌吃，按规定等他回来先选了再吃。但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
从此，小宝搬进了保管室，我们形同陌路。没人知道我们是为什么，这种笑人的“小事”对别人也难以启齿。

回城前的一年，生产队分了一次瘟猪儿肉，俗称“卷卷肉”，农民给知青分东西都是分到一起，然后由我们自己再分配，所以我把“卷卷肉”拿回来刨了一半用碗装起喊隔壁农民给他端过去。我不晓得他拿到是啥子感觉，反正他连碗都没给我还过来。

知青回城我留在德阳，他回了成都。一晃就是几十年。

有天上班，一个同事指着椅子上的一个人对我说：“这个人找你”。我见是个有些谢顶的老头，以为是下属哪个单位退休的，就问他有啥子事。他站起来说：“你认不得我了啊？”我看了半天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是哪一个。要不是他自己说出他就是小宝，我简直无法想象他就是当年那个跟我一起插队的“白面书生”。

小宝因病提前退休，他这次费了一番周折找到我，并要我跟他一起再去插队的地方看看。

我请小宝吃了德阳有名的谭火锅，但小宝的胃口已经很小了，他说他的胃因严重胃溃疡切除了三分之二。

我们旧地重游自然也有很多旧事重提，其中很自然地都要说到那次分饭的事。我们都笑当时为什么就把一顿干饭看得那么重。我说也许我是多占了一点，因为饥饿的肚子催生对食欲的贪恋，这也是人之常情。他说他一眼就看出那天锅里的饭只有一少半，很不舒服。我说那天晚上喊人把“卷卷肉”给你送去却是分的大半哦，就是想和你能消除前嫌，可你却连碗都不还来。他说，当仇恨在心里埋得很深的时候，矛盾很难化解，何况也很难放下那个面子。

从此，小宝与我时常微信联系，但是，他的身体却每况愈下。他说他很怀恋知青的岁月，尽管艰苦，尽管吃不饱饭。

我告诉他，如果身体允许，我们还是要在一起聚聚，有时间也还要再去乡下看看。

小宝说，他患有多种疾病，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。

人的一生很复杂，也很简单，童年、少年、青年、中年，老年，每一时段都有一些故事，有些故事很容易忘记，而有些即便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却一辈子都无法忘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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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编审：赵志云 ——

作者简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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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吴平，网名晓岸风月，50后，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、文革、上山下乡，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写作，虽在人民日报、中国青年报、南方周末、四川日报以及一些地方报刊发表各类文字数百篇，也加入过作协，但终究没能成器。退休以后自驾云游，更是荒废了曾经耕耘写作想要大展宏图的这块园地。现在只把写作当成茶余饭后的一种消遣，聊以自慰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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